愿意与疯狂

沟通?谁和他们沟通?现在咋沟通?箭在弦上了,我们不得不发了!于文发把玩着红蓝铅笔,审阅着即将付印的报纸头版大样,耳肩之间挟着话筒,漫不经心地和经营副社长王艺全通着电话,你告诉北方重工王小飞,就说没找到我好了。说罢,挂了电话,又看起了大样。那位署名蚂蚁的神秘人物及时送来篇好文章啊。题目就挺绝:《我愤怒》,文笔老辣犀利,三言两语就把目前股改面临的危机点透了。——我们正作为牺牲者在亲历历史。将来的证券研究者们也许会这样记录:2005年,中国股市先天不足造成的原罪无法追赎,新的剥夺再次发生了。上市公司和包括国资部门在内的利益集团以其天然强势挟持了股改,中国股市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七千万股民在亏损累累的情况下,继续在股改中血流成河。作为一名小股东,资本本市场上的一只小蚂蚁,今天,我必须发出我的吼声:我愤怒……很好,蚂蚁同志!于文发想,你和中小股东早该愤怒了,七千万蚂蚁的愤怒不应该被市场忽视,更不能在虚假的博弈中继续被大股东和相关利益集团愚弄。是捅破那些假面具,呈现历史真相的时候了。——我愤怒,是因为我被管理层欺骗了,他们告诉我这是一个法制的市场,而我没在这个市场上看到普遍地认真地执法;我愤怒,是因为代表非流通大股东利益的国资部门的蛮横无礼,在和流通股东的对等谈判中,我没有找到对等的感觉;我愤怒,是因为上市公司普遍缺乏诚信,他们除了圈钱,从没想过好好回报中小股东:我愤怒,是因为我们的钱来得都不容易:那是我们的工资,我们的稿费,我们的退休养老金,我们的血汗积累!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是清白的……从上面这段文字看,这只蚂蚁应该是个作家,或者是位记者,文中提到了稿费嘛。接到稿子后,于文发曾让手下编辑记者查明作者身份,了解相关情况,结果没查到作者的任何线索。但从接下来的文字看,作者必定是北方重工的一名长期投资者,对这家公司的沿革和圈钱历史很了解,于文发估计,作者的长期投资的亏损应该相当严重。——现在让我们分析一家叫北方重工的上市公司。这家公司的前身是ST维丰,北重集团是以资产重组形式入主该公司的,重组成本每股四元多,重组后进行增发,增发价三十二元;次年配股,配股价二十五元,两次圈钱二十二亿;你非流通股四元多持股成本,流通股东接受了高价增发配股,持股成本近三十元,公平的方案应十股送十股以上,但他们却只能十送三!面对资本强权,我们是弱者,所幸的是这次管理层给了我们否决权。中小股东们,千万珍惜您手上的否决权,一定要去投票!哪怕只有一百股,您也要大声地告诉他们:我愤怒了,不能再容忍了,我反对这种掠夺方案!从来就没有救世主,您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上,站出来,对所有侵权方案投反对票……不错不错,作者说得不错啊,如果广大中小股东都能站出来维权投反对票,就完全有可能把一场忽悠变成严肃的游戏规则。他们这次和北方重工的博弈,也许就不会再像前几次那样以悲壮的失败而结束。退一步说,就算再败了也没啥了不得,反正是把新闻做出来了。那还有啥可说的?于总,签字付印,替蚂蚁们再愤怒一回吧!于文发拿起红蓝铅笔,正要签字,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位管经营的副社长王艺全。王艺全开口就问,明天的报纸还没送厂吧?于文发说,我刚看完大样,马上要送了,你这又怎么了?王艺全口气很急,于总,那最好先别送,我这就过来汇报。于文发警觉了,哎,老王,你在哪?是不是在北方重工啊?王艺全这才说了实话,是,人家王小飞董事长正和我沟通呢!于文发火了,老王,你……你沟通个啥呀?赶快给我回来……这时,电话里出现了王小飞的声音,嘿,于总,终于找到你了!于文发不好发作了,笑道,哦,王董啊,找我干啥?我又不能帮你们拉赞成票!你还是得多往汉江证券跑一跑,和祁小华多沟通嘛!王小飞说,哎,于总,我们的广告你们不要了?这不,王社长正和我谈着哩!你快过来吧,我们还没开喝,就等着你于大总编了!于文发觉得不妥,担心禁不住广告的诱惑,丧失原则,便道,王董,对不起,我现在手上的事太多,改天再说吧!说罢,挂断电话。再拿起大样,准备签字时,于文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蚂蚁的公开信是摆在头版头条位置发表的,二条位置配发了他以本报评论员名义写的文章:“千万股民倒下去,一个作家站起来”。作家是他的合理推断,可作者若是个记者呢?又或者是其它啥人呢?业余写文章的人不少嘛,他业余时间不还写写诗吗?便把评论员文章标题改了一下:“千万股民倒下去,一只蚂蚁站起来”。且不无得意地想,汉江证券的祁小华不是要写篇关乎蚂蚁战大象的寓言故事么?他正好给她提供点素材嘛!让祁小华们看看这只神秘蚂蚁将怎么收拾北方重工。大样签了字,却没急于送工厂付印。王艺全私自沟通的做法不对,有点叛社投敌的意思,但对他的意见却也不能不尊重啊。毕竟是王艺全负责搞钱,四处求人,也够辛苦的。现在市道不好,中小股东日子不好过,上市公司日子也不好过,拉广告搞赞助越来越难了。老王已经不想干了,暗地里正谋求到日报去做编辑部主任呢。另外,于文发一直认为,做重大决策时多少也得民主些,哪怕是做戏也得做一做。于是,于文发一边等着叛社投敌的王艺全,一边让办公室通知其它几个主要领导和相关部门头头过来开个会,想最后“民主”一下。等王艺全和众人到齐后,于文发手里抓着已签字的大样,煞有介事表演民主,既没提老王叛社投敌的事,也没说自己的决策,不动声色地问大家:蚂蚁的文章还发不发?这是不是新闻?我们要不要做?广告部主任没注意到大样上已签了字,当真以为可以自由发表意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是这新闻再好也不能做,蚂蚁的文章更不能发,理由很简单:蚂蚁怒斥的是北方重工,而北方重工已准备在《人民证券》上做三整版广告,价值高达二十至二十五万元。广告部主任建议把文章给他,由他去找北方重工谈判,争取拿二十五万广告费。王艺全这才自我暴露,说是他刚和北方重工董事长王小飞见面回来,情况很好,出乎意料的好。本来北方重工牛得很,老说准备做广告,准备五个月了也没准备好,现在准备好了,而且广告费三十五万。于文发自己没表态,却让管新闻的林副总表态。林副总虽说不管经营,却不能不考虑经营,咂着嘴说,毕竟是三十五万的收入啊,让我说啥好呢?咱不是党报,自收自支,没广告全社八十多号人吃啥呀!于文发笑了笑,社长兼总编是我,你管新闻,吃啥归我管,不归你管。你就说这封公开信吧,内容好不好?能不能引起反响?现在没几个人相信股改博弈,都说是忽悠,可一只蚂蚁站出来了,就相信!林副总编想了想,是,这正是文章的可贵之处啊。我一直承认这是篇好稿,可也和你说过的,风险也不小啊!咱们连作者的真实身份和情况都没搞清楚嘛!所以,于总,如果你这回真民主的话……于文发脸一拉,打断林总的话头,老林,我哪回民主是假的?林副总忙道,哦,口误,口误!于总,经营和我无关,是王艺全的事,可我还是建议缓发,发表之前最好送有关部门审查一下。于文发讥讽道,是不是送给北方重工王小飞审查啊?荒唐嘛!别忘了咱们报纸的名称,它叫《人民证券》,不叫《资本玩家》!王艺全忙提醒,哎,资本玩家咱也不能得罪,广告靠他们……于文发手一挥,两回事!你们广告部门继续和资本家周旋去,北方重工的广告能拿照拿,拿到十万都行,但要快,真拿不来就算了。广告部主任小声嘀咕道,那蚂蚁的文章就不能现在马上发表。于文发想了想,算了,算了,那就不要北方重工的广告了!把报纸发行量搞上去,多发个十万八万份,何止三十五万!说罢,再不和大家玩民主的游戏了,一脸正气敲着桌子,以“集中”的口气严肃教训起来,——大家都别忘了,咱吃的不是国拨经费,是全国中小股东买报纸养活了咱们!本报发行量之所以能在同类报刊中长期雄踞第一名,就是因为我们能为中小股东代言,敢为他们呼吁!王艺全是老同志了,应该看出他“集中”的意图了,却还在那里进行“民主”的最后挣扎,苦笑摇头说,那也得有个度啊!咱抛开广告不谈,蚂蚁的公开信这么尖刻,也得考虑到发表后的社会效果啊。于文发说,我觉得社会效果是积极的。会唤醒中小流通股东的维权意识,引导他们积极参加股改博弈,恢复对政府的信心。所以蚂蚁的新闻也要好好做,对北方重工股改要跟踪报道,同时利用我报本身的网站平台,和全国各大网站取得联系,让各大网站都积极跟进……散会后,王艺全留下了,郁郁说,于总,王小飞今天一定要见你,你当真不见?于文发反问,我见了他,北方重工的广告你们就能给我拿来了?王艺全说,你非要做这个新闻,广告肯定拿不来了,但是你得见见,人家和你沟通并没错,咱反对人家也得说说反对的理由吧?于文发想想也是,便答应和王艺全一起,到报社附近的茶馆和王小飞以及北方重工的几个人见一面。去的路上,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王艺全说,我既然去了,你们广告可还得想法给我弄啊!王艺全没好气,咱为蚂蚁们摇旗呐喊,我还有啥理由弄?于文发道,这不正是理由嘛,蚂蚁们在呐喊,大象更要大做广告,发出声音。让他们花点钱讲讲自己的苦衷,说说北方重工未来的发展前景嘛。王艺全说,你可也真够损的!却又说,不过,这倒也能自成一说,我就试试看吧!估计王小飞已从王艺全那里得到了信息,没提广告,和他一见面就说,股市一直这么低迷,中小流通股东买了股票损失都这么惨重,他和北方重工董事会和管理层也很痛心。所以股改的文件一下来,马上闻风而动,在第一时间里落实,迅速出台了十送三的股改方案。于文发说,王董,照你的意思,人家中小股东还得感谢你们的慷慨大度了?别忘了你们当年的增发价和配股价啊。委托本报投反对票的很多中小股东都向我们反映,你们十送三的对价怕是远远不够啊!王小飞呵呵笑着,是,是,股改就是搏弈嘛,于总,你今天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沟通,你和《人民证券》所代表的任何一位中小股东的意见,我都负责向大股东转达,我今天是带着谦卑的诚意来的。于文发心想,还谦卑呢,如果真按王艺全的意思做了那三十五万的广告,你们还会这么谦卑么?却也没说破,就事论事说起了股改方案。道是北方重工的股改方案太不合理,实际上是新的掠夺。广大中小股东高价参加过增发配股,增发价每股高达三十二元,配股每股二十五元,真是血泪付出啊,可得到了多少回报呢?七年以来总共分红三次,两次是每股二分,一次每股三分,全部分红只有区区七分钱。王小飞苦笑说,这是事实,中小股东有气我也有气。于总,你可能不知道,三十二元增发时我们管理层都参加了,集团要求的,每人至少一千股,我一时发了昏,买了三千股,直到今天老婆还骂呢!于文发说,好,这么说,你也是受害者,虽说是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是位中小股东,那么请问:十送三这种对价合适么?尤其是在市道如此低迷的情况下,能在多大程度上补偿中小流通股东呢?这种低对价的股改公司送过股后哪家不贴权?股价暴跌,等于没送嘛。王小飞想想问,于总,那你们的意思呢?让集团大股东送多少?于文发道,许多小股东要十送十,可这办不到,能十送五吗?王小飞摇摇头,这恐怕也办不到。我省上市公司共计一百二十三家,大部分是国有控股,于总,我向你透露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公开说:省国资委定下的底线就是十送三,刚刚开过会,不准轻易突破。这可是于文发没想到的。股改全面启动后,北京的主管部门领导公开讲话时一再说,国有大股东和中小流通股东是平等搏弈,汉江国资委这条底线一定,哪还有平等搏弈,还不是大股东说了算?于是便道,怪不得没人相信这场搏弈呢,照你说的事实看,还真是大忽悠了?王小飞有点怕了,哎,于总,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的难处,才对你和王社长交底交心的啊,你可别在报纸上公布,把我给害了!你真公布了,我可是决不认帐的。十送三这条底线上面让我们只做不说。于文发没好气地道,我知道,这又不是头一回了!有些事是只说不做,有些事是只做不说,中国特色嘛!那你还和中小股东沟通啥?王小飞这才说,因为北方重工两次高价融资情况特殊,经过大股东北重集团努力争取后,最终的对价会增加到十送三点二,以表明搏弈的存在和国有控股股东的诚意,这个对价也许将是汉江省最高的。于文发明白了,这就是说,广大中小流通股东只能被动接受了?王小飞反问,那还能怎么办啊?你们当真以为能否决这个方案?于文发想到那条所谓的底线就恼火,不愿和王小飞谈下去了,起身道,中小股东当然要否决嘛!王董,请你转告大股东北重集团和董事局主席杨柳,告诉他,这意味着战争,蚂蚁们准备向大象开战了。王小飞和随他一起过来的董秘以及证券代表全都愣住了……一直没说话的王艺全,这时说话了,哎,哎,王董,你们可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们于总说的开战,是参加股改博弈的中小股东向你们的控股大股东开战,我们《人民证券》实际上是严守中立的!于文发知道王艺全要谈广告了,抬腿就走,对不起,不奉陪了!

这是一场攻势,一场北重集团和北方重工从未碰到过的舆论攻势。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从那位自称“蚂蚁”的小股东的公开信,到《人民证券》的评论员文章。“我愤怒”三个特大号黑体字触目惊心,公开信的内容更是大胆尖刻,把北方重工大股东北重集团、国资部门、管理部门全骂了。评论员文章竟然对这位蚂蚁股东的观点表示全面支持,呼吁全国中小股东好好读读这封公开信,积极参加股改博弈,像这位蚂蚁股东一样,挺直胸膛站起来。对他们国有大股东却以提醒名义发出警告,要求他们正视历史,正视现实,还市场以公道。更要命的是,蚂蚁的公开信和评论员文章不只是发在《人民证券报》上。还挂到了全国各大网站上,从新浪、搜狐、雅虎,到网易、百度,全都挂在首页显要位置。不少网站加发了编者按,为之欢呼鼓噪。周日下午,连新华网、人民网这些国家官方网站也积极跟进了。网上反响十分强烈。杨柳上网粗略看了看,短短一天的时间,各大网站网友留言已达上万条。留言一面倒,全是对蚂蚁的支持,几乎看不到几条反对意见。这在网上是前所未有的。杨柳清楚,网络是自由世界,网友留言大都不署真名,一般贴子能有个百分之六七十的支持率就很不错了。这只“蚂蚁”的愤怒竟引发了全国中小股东的愤怒。这时再看重一遍公开信和评论员文章,杨柳最初的恼怒情绪消失了不少,多少客观了一些。蚂蚁尽管言词激烈,但话说的没错,包括他们北重集团和北方重工在内的或国有或私营大股东圈钱的确是圈过分了,给中小流通股东的回报实在是太少了,这次的股改方案真是说不过去。可这能怪他和王小飞吗?他们何尝不想多送点?省国资委和孙鲁生坚决不同意嘛,定的底线就是十送三,三点二还是争取来的。正在心里抱怨孙鲁生,孙鲁生的电话就打来了。开口就是一通批评,杨柳,你这个国有大型企业集团的董事局主席是咋当的?和《人民证券》咋沟通的?你看这动静,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杨柳抱怨说,这不是沟通的问题,确实是对价太少。连我们自己的董事长王小飞都有意见嘛,王小飞也是参加过高价增发的小股东。孙鲁生说,你叫王小飞同志摆正位置,有意见也烂在肚里!赶快想办法让《人民证券》打住!我今天就去找省委宣传部,我得问问郑部长,它《人民证券》到底想干什么?还要不要正确的舆论导向了?杨柳心想,这和舆论导向有啥关系?国家要求双方博弈嘛。大股东利用自身的资金和公关优势发文章发广告是一种博弈手段,象蚂蚁这类小股东发公开信也是一种博弈手段,实质性的问题还是提高对价。你国资委定了个底线,让各国有控股公司大股东失去了提高对价的空间,等于不让博弈,本身就是不对的。嘴上却没说,觉得孙鲁生真要能说动宣传主管部门压压《人民证券》也好,他的压力就轻了。孙鲁生又说起了文柴厂的事,还有,文柴资产的划拨报告,我可给你特事特办了,王副省长和赵省长都批了,你明天派人过来拿吧。杨柳不快的情绪这才多少好了些,连声道,谢谢,谢谢了。孙鲁生说,你要真谢我,就把北方重工的股改认真搞好了。十送三点二的对价已是破例了,决不能提高,股改投票还得想法通过了。杨柳直咂嘴,我的大主任,你都知道《人民证券》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了,我们是不是能以其它形式变相提高一些对价呢?孙鲁生口气又变了,杨柳,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国有资产在北方重工的代表,不是中小流通股东的代表,不能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杨柳耐着性子解释,孙主任,国有资产咋就流失了?二十二亿增发可都是中小流通股东掏的腰包,国有资产实际上是大大增值了……孙鲁生说,这不很好吗?让它继续增值嘛!杨柳,不是我今天批评你,你的原则立场有问题,都不如北方重工的独立董事简杰克。你别光听那只蚂蚁瞎叫唤,也听听简杰克先生的意见,简杰克不也发表文章了吗?公开说的嘛,股改支付对价违反国际惯例。我回头找宣传部郑部长,就得让宣传部指示《人民证券》多发表简杰克的好文章。简杰克和他的DMG廉价收购国有资产没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国有股东向中小流通股东支付相应合理的对价却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了,这实是说不过去的。孙鲁生还高度评价简杰克,真让杨柳哭笑不得。于是,杨柳阴阳怪气说,孙主任,你批评的好啊,简杰克这位洋朋友比我还爱护国有资产啊!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帮助中国人民保护国有资产,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孙鲁生不高兴了,哎,杨柳,你开啥玩笑?简杰克哪点说错了?杨柳突然不可遏止的发作了,简杰克没错,全是我们的错!我们不需要一个公平有效的市场,不必管市场参与者的死活,让全国七千万中小股东全亏到泥里,让市场彻底垮掉,我们国有企业也不用到市场融资了,让简杰克DMG和美国财团一一把中国企业全收购掉好了!孙鲁生那边十分惊愕,哎,杨柳,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发火?杨柳多少冷静了些,孙主任,我现在真难呢!北重集团和北方重工急需资金,既要技改,又要增加产能,可证券市场这么低迷,我们根本没法融资。孙和平和北柴股份呢,又在做着独立门户的美梦,甚至真会和我们的老对手正大重机合流。我面临的局面可以说是危机四伏,从没有过。证券管理部门说的很清楚,股改不完成,就不能再融资了,我还准备股改顺利过关,尽快发行可转债,融资十几个亿呢。孙鲁生仍不吐口,杨柳,你难我也难,咱要相互理解。正是知道你难,所以我才同意你十送三点二嘛,别的企业不能超过十送三。汉江省不是只有一家北方重工,一百二十三家上市公司呢,你突破他突破,国有资产就要在股改中大量流失,我这个国资委主任就是失职。这倒也是事实,杨柳知道再争也没用,郁郁不乐地放下了电话。这边放下电话,那边王小飞敲门进来了,说,大老板还加班呢?杨柳指着办公桌上的《人民证券》没好气地道,你看看这个,不加班行吗?也不知你们这些天咋和于文发沟通的,闹了个惊天动地!王小飞说,本来我都和王艺全说好了,拿三十五万在《人民证券》做三个整版的股改广告,让他们撤下蚂蚁的文章,停止征集反对票。没想到,总编于文发就是不同意!今天一看到报纸,我也不能再客气了,给《人民证券》打了个电话,要求转发简杰克不付对价的文章。杨柳一听简杰克就来火,手一挥,象打发一只讨厌的苍蝇,王小飞,从今以后,你少给我提那个假洋鬼子!知道大家是怎么评价简杰克的吗?中国股改的麻烦制造者!哦,对了,他这独董也快到期了吧?王小飞怔了一下,说,没,早呢,根据合同还有两年期限……杨柳脸一拉,我还得忍受他两年啊?赶快找个借口让他滚蛋!王小飞有些发蒙,杨董,咋了?简杰克的背景可是华尔街……杨柳说,所以他才更得赶快滚蛋!这个人比于文发麻烦十倍!王小飞益发不解,可在股改上,他一直是站在我们国有大股东一边的。他的文章我送你看过,连一股也不愿送,正好对付于文发啊。杨柳一下子发作了,把对孙鲁生、于文发以及《人民证券》的恼火,全借着简杰克大肆发泄出来,我宁愿十送五十送十,也不愿接受简杰克别有用心的支持!现在资本市场成啥样了?中国经济高速发展,资本市场却一片低迷,优良资产卖着垃圾不如的价格。国家再不搞好股改,中国资本市场就要出大问题!简杰克之流是啥东西啊?他们希望的不就是资本市场继续低迷,好让他大肆收购廉价中国资产吗?我们真上当听了他们的,哪一天北方重工和北重集团被华尔街的财团收了去我毫不奇怪。真那样的话,你我就变成了他们的买办,中国企业就变成为他们的血汗工厂!王小飞,你这董事长可别糊涂啊!王小飞连连点头,是,是,杨董,还是您看得深,看得远啊!杨柳这才缓和口气,还啥国际惯例?中国股市是为国企解困才搞起来的,全世界有咱们这样的股市吗?能谈到国际惯例吗?笑话!王小飞又发起了牢骚,是啊,当年高价增发,我不也买了三千股么?觉得自己是领导,得为解困出点力啊,现在倒好,快赔光了……杨柳挥挥手,别说你那点破事了!又提醒道,国资委孙鲁生刚才在电话里可是交待了啊,希望你这事烂在肚里,你是在职董事长!王小飞不服气,可我同时也是小股东嘛,和蚂蚁一样是受害者!杨柳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小飞,顾全大局吧!还是说《人民证券》的事。《人民证券》那三十五万的广告合同,你们还没签字吧?王小飞说,没签,于文发又没答应我们的条件,我凭啥签?他们那位副社长还做大头梦呢,忽悠说,越是这样,广告越要做,咱大股东要在《人民证券》上发出声音!妈的,蚂蚁发出声音骂我们,《人民证券》不收他的广告费,还给他发稿费,我们发出声音就得掏钱!杨柳思索着,该掏就掏嘛,不就是三十五万么?对我们算啥!王小飞有些糊涂了,大睁着眼睛看着杨柳,杨董,你啥意思啊?杨柳这时已打定了主意,我的意思呀,那位副社长说得对,这种时候哪能光有小股东的声音,没我们的声音呢?我们是要把自己的想法和股改后公司的发展前景说一说,这三个版的股改广告我们要做!王小飞说,杨董,就算要做,也不能在《人民证券》上做啊,抢广告的报刊多着呢!这样吧,我明天就和《中国证券报》联系……杨柳手一摆,不要联系其他报,就是于文发的《人民证券》!王小飞急了,哎哟,杨董,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了!您是不是认为于文发和《人民证券》这么和我们作对,我们还得给他们来点奖励?杨柳说,该奖就奖嘛,这个于文发,我看比简杰克好!就冲着他宁愿不要这三十五万广告,也坚持为中小股东代言,我就佩服他!王小飞一脸无奈,好,好,您是大老板,我……我不理解也执行!杨柳这才笑了,小飞啊,你现在不理解,将来一定会理解。实话告诉你,我倒有个担心,怕于文发和《人民证券》不要咱的广告呢!王小飞叫了起来,这不可能!他们王社长一天几个电话盯我!杨柳说,好,既然这样,那你回头就找他谈吧!给我记住两个要点:一,要《人民证券》下周连续三天头版版面,还不得标注广告字样;二,广告文章我们不写,请《人民证券》派记者过来写,我们只负责提供股改文件和公司资料,而且要快写,最好同时派三个记者。王小飞这下知道难度了,《人民证券》从没这样发过广告,尤其是头版,都是发表重要证券消息和文章,不注明广告怕有也些难办。杨柳道,所以我才说,他们不一定会要这三十五万的广告嘛!王小飞自作聪明,我明白了,让他们知难而退,又显示咱们的大度!瞧瞧,我们并没因为你们捣乱就不做广告了,是你们不愿做嘛!杨柳认真道,哎,小飞,你想错了!我不是让他们知难而退,是真想做广告!你好好做王艺全和于文发的工作,恳切告诉他们,我们要第一版也好,要求不注明广告字样也好,都是为了宣传股改方案嘛,进一步和中小流通股东沟通嘛,明显是广告,人家中小股东还看啊?王小飞仍没看出这步棋的高妙之处,这……这好象也有道理啊!杨柳说,好了,这事你最好今天就去办,谈成了,就让《人民证券》明天把三个记者派过来,我们好好接待,一人再发一万元稿费!王小飞应着,正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杨董,希望汽车涨停内幕我弄清楚了,听说是JOP收购造成的。JOP是国际重卡机械巨头,希望汽车控股正大重机,孙和平能想到的事,JOP会想不到吗?杨柳心想,这王小飞,真是糊涂的可以,仗已打到这份上了,还不明敌情。希望汽车大股东是JOP吗?分明是简杰克和DMG!却也懒得说破,故做深沉地道,这不就是危机么?中国资本市场如此畸形无效,资产价格如此低廉,JOP这类国际大鳄们不扑过来抢食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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