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的夜晚,永远爱着的你

S大停车场内。坐在方向盘后面,姚宜君按下了车窗。“愣在那里干吗?”她向小跑车的副驾驶位置摆了摆头,“上车吧,我送你回公寓!”季昱成摇摇头。“不了,谢谢。今晚我想自己走回去。”君姐默默的打量了他片刻。在他漂亮的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和懒洋洋的微笑,丝毫没有泄露任何别的情绪。她耸耸肩。“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她摇上车窗,却又停下来,“顺便说一句,你的那个康宛泠虽然土里土气,又有点自以为是,不过,她似乎还算有些灵气。”她点火发动车子,掉头看向前方的路面,“若是她能通过考核,我或许会给她一份条件不错的合约。”在一阵轰鸣声中,那辆价值不菲的红色跑车飞快的驶离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右拐之后,开出校门。直到那两点红色的尾灯在薄雾弥漫的夜色中消失,他这才慢慢迈开脚步,转身向校园的方向走去。或许是因为寒冷和湿气的缘故吧,此刻的校园黑暗幽静。柏油路面黝黑潮湿,树叶上的露水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偶尔还有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在远处的灌木丛中响起,带来空旷的寂寞感觉。快到熄灯时间了。教学楼和图书馆里已经几乎没有灯光了。那些好学不倦或是为即将到来的期终考试做准备的学生们,此刻想必都已经跑到通宵亮灯的阶梯教室里去占座位了。虽然从来都不屑于和那些只知道用功啃书的死脑筋为伍,可是,说句实话,有段时间,他还是蛮向往那种一起复习功课、一起背历史书、一起唧唧喳喳地上学放学的生活的。那种关系才叫“同学”,不是吗?当然,他也有同学。事实上,他的同学太多了——每年换一所学校所导致的结果是,跟他同班的,最起码得有几百个人吧。那些家伙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早就全都忘光了。混合、重叠在记忆里的,只有一个个他替他们起的绰号:“肥猪”、“屎壳郎”、“软趴趴的油条”、“烤焦的面包”、“怪物史莱克”不过,虽然他能记住的不多,相信他那些老同学却对他一定印象深刻。因为他们给他起了个外号——魔王。魔王季昱成。每转到一所新学校,魔王都会把他那双漆黑的,就像在墨水里浸过一样的魔爪伸向无辜而又没有防备的人们——他在小巷里修理没有交保护费的学弟;在同桌的便当盒里下泻药;往女生的抽屉里扔蟑螂;在老师的椅子上凃百得胶;用钉子把校长的汽车轮胎戳破;到每年的2月14日,他还会别出心裁地把所有女孩写来的情书原封不动地贴在一起,再加上一些诸如“死肥婆也有春天”之类的评论,做成大块展板,放在清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不过可惜的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过一次被学校开除的经历——因为还没等到前一任校长勒令他退学,他就已经转学去了另一座新的城市或国家里的另一所学校。早在幼稚园的时候,虽然连字都还不认识几个,他却已经懂了“与其流芳千古,不如遗臭万年”的道理。敌人总比朋友来得长久,恨一个人也比爱一个人更叫人牵肠挂肚——所以,相比“天使”,他更愿意做一个“魔王”,因为这是能够让身边那些走马灯一样轮换的人们记住他的唯一方式。当然,戳破轮胎等恶作剧都是小孩子的幼稚把戏。十七岁以后,他找到了更好玩的招数。你玩过心碎游戏没有?把一颗心俘虏过来,然后掼到地上,看着它啪的一声碎了一地。这种感觉就像《红楼梦》里那个叫晴雯的女生把扇子撕成碎片那样,还蛮痛快的呢!所以,在最近一段时期里,他做得比较多的事情是和女孩交往、分手,然后再交往,再分手。心血来潮的时候,他还会把一些女生从她们男朋友的怀里抢过来,这样的话,一下子就能破碎两颗心。DOUBLE的痛快,DOUBLE的罪恶,当然,也能够DOUBLE得叫人难以忘怀。本来本来他想把这一套也用在他那个亲爱的“姐姐”身上,可是季昱成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再度回到了女生宿舍那幢高楼前。抬起头,他看向五楼那排透出灯光的窗子。有一扇玻璃窗没有关紧,带着雾气的晚风轻轻浮动起窗前的白色轻纱。万籁俱寂的夜里,若即若离地流淌着大提琴低沉的琴声。这是一首有些耳熟的曲子。虽然叫不出名字,然而就在刚才,在君姐和康宛泠谈话的时候,他听到宿舍楼有人在放这首歌的CD。他并不认为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歌。可是此刻,当这段旋律经过大提琴的演绎,在这雾气缠绕的夜里,竟然多了一抹悲伤和寂寞。你寂寞吗?站在远离路灯的树荫下,他默默的凝望着那条在风中微微颤动的窗纱。为了那个家伙,你很悲伤吗,姐姐?潮湿的水雾沾湿了身上昂贵的皮夹克,可是他毫不在意。薄而漂亮的唇边,一抹冷冷的笑意慢慢浮现。请暂时忍耐一下你的感伤和寂寥吧。因为我会给你带来一千倍的伤心的就仿佛他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一样,琴声在“咚”的一声以后,突然戛然而止。有些自嘲地扬了扬眉毛,掉转脚跟,他开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向回走去。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运动服的修长人影匆匆走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那个提着超大的像画框一样玩意儿的男孩,难道是费烈?“麻烦请帮我叫一下康宛泠。”负责管理女生宿舍的大妈把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颇不乐意地看着值班室外那个打断她看节目的家伙。“马上就要熄灯了。学校的规矩是,女生不能再熄灯后进出宿舍楼。不过”当大妈的视线从他邋遢的破牛仔裤一路转移到了费烈的脸上时,眼神开始变得如同春风拂过般亲切和蔼起来,“看在你这小子长的还算帅的份儿上再加上离熄灯还有两分钟,我就帮你叫一下吧。”虽然没有听清大妈在唠叨些什么,费烈还是礼貌地报以一笑。“康宛泠!有人找!”大妈按下了对讲键。“来了。”一个清脆而又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不知为什么,心跳在这一刻开始慢慢加速。来了。此刻,她也许披上了外出的大衣,拿上门卡,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等电梯,然后很快,她就要来了,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还记得和她的第一次相遇。那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辞典的同时,惊鸿一瞥般出现在书的缝隙中的,是一双惊讶而又清澈的眼眸。他从不知道这双眼睛对他的影响会如此之大。即使在欧洲,即使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种族不同国籍的模特儿,出现在他画布上的女孩的眼神始终都是属于康宛泠的。走廊那头的电梯大厅中,传来电梯丁的一声落地的声音。他向后退了一步。马上她就要来到他的面前了在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中,他开始后退,一直退到了门口的台阶边。或许,他根本就不该来,不该来扰乱她的生活,打破她的平静他还不应该,也已经没有资格做这种事了——就让那双清澈如泉水般的眼眸出现在他的每一幅画里,虽然不是曾经梦想过的“HAPPYENDING”,可是这样的结局也已经很美了,不是吗?迅速而又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画框靠在门边的墙上,他转过身,让自己再度投入茫茫的夜色中。昏黄的路灯在他身后拉开长长短短的阴影。湿漉漉的地面闪着微光,不时,有枯黄的叶子从枝头飘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径旁的草地上。身后的某处,渐渐有脚步声和轻微的喘气声传来。可能是某个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长袍的家伙吧。拉起运动衣的帽兜挡住薄雾的湿气,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脚步声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费烈”有个声音在他身后说道——清脆而又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虽然没有停,身子却开始变得僵硬。身后的那个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费烈!”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坚定了起来,如同空旷的音乐教室里有人用指尖弹下了钢琴的第一个音符,“你给我站住!”他终于缓缓停住了脚步,却依然背对着她。那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当他还是她同桌的时候,她曾无数次在他背后偷偷打量他。可惜的是,她没有他那种天才般的绘画才能,所以,没办法把她所看到的景象记录在画纸上。可是不知不觉中,他的皱眉、他的微笑、他握着画笔的修长手指、他专注作画的神情,还有他走路时习惯性地低着头,把双手插在裤袋里的背影,都已经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心底,就如同一块块金属版画那样,深刻而又永不磨损。不回头也好就像这样,只是把背对着她也好。康宛泠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虽然冲动地追了出来,虽然在看到《海边的少女》时,想要再见他一面的愿望是那样强烈,虽然曾在心中大声的乞求他不要离开可是,当他的背影清晰地出现在茫茫雾海中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胆怯了。该说些什么?在面对自己的高中同桌、一起合作过几个月的拍档的时候别人都是怎么开口、怎么寒暄的?标准格式应该是:“嗨,好久不见,你好吗?”“巴黎怎么样?这次打算在国内待多久?”或是“还没庆祝你订婚呢,你女朋友好漂亮哦!”按照标准模式来总不会有错的。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来呢?”静夜中,她听见自己轻声问道,“既然来了,又为什么要离开?”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你为什么要把那幅画——把《海边的少女》送给我呢?”他静静的站着,没有回答。她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这件礼物是用来做最后的告别的吗?把她送给我,是不是就意味着,从此以后,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不是朋友、不是同桌,甚至连同学也不再是了?”他依然沉默——一贯的费烈风格,能不说话,就尽量节约口水和力气。她颤抖地咬住了嘴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点点头,“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这是一件早该送出的礼物,早在我们还是同桌的时候,早在三年前你出国的时候,我就应该送给你的”她对着他的背影倔犟地抬起了下巴,“不用担心,我并没有为这份礼物破费或者精心准备很长时间它只有一句话,而这句话也只有几个字”薄雾模糊了周围的建筑和树丛。这一刻,全世界都仿佛被隔绝在雾气之外。只剩下站在昏黄路灯下他和她,以及他们身后那两道长长的身影。她终于说了,清脆柔和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我喜欢你。”终于那个傻瓜还是说出来了。站在树丛边的阴影中,季昱成想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却弯不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我喜欢你。那个笨蛋,那个吃错药、脑子里进水的家伙,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在那么多年后,在对方有了女朋友、才刚隆重宣布过订婚的时候说这种话这个笨到不可救药的家伙就连时机都不懂得挑,更别说选择正确的对象了。有时候,他真想用一把螺丝起子把她的脑袋撬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也许就像他一样,她说不定也长了颗脑瘤,因为脑神经受到压迫的缘故,所以不能进行正常的思维运行了后脑猛然抽痛了一下,接着,熟悉的疼痛汹涌袭来。还真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呢!他苦笑着按住头上那个要命的部位,闭上眼,试图默默承受另一波剧烈的刺痛感。可是,拜托就算老毛病要发作,也千万别是现在——不要在这么冷的夜里,不要在这么潮湿的雾气里,更不要在听到那家伙的告白以后她的表白如同一粒落入深潭的石子一样,迅速沉向深不可测的湖底。而那平静无波的湖面,甚至连一朵水花都懒得溅起。他还是背对着她,还是寂静无声,若不是他的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她甚至会以为费烈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康宛泠不管不顾地把那一个小小的晃动理解为她终于让他触动,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下。“早在你成为我‘拍档’的时候,早在你在考卷上画维纳斯的时候,不,也许甚至更早,在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里见面的时候”在雷鸣般的心跳声中,她继续说道,“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你这个可恶的、只知道画画的家伙,我每天都在抱怨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摊上像你这样的同桌,每天看到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都会气不打一处来,甚至还在背后说你坏话,说莹莹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帅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阻止不了自己对你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试着不让眼泪流出眼眶,“你知道当班里传说你要去法国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吗?那天,我真的很高兴。我对自己说,我终于可以摆脱少女式的愚蠢的迷恋了,我终于可以不必看那个像木头人一样的同桌的臭脸了,我也终于可以把心收回来,用在追寻自己的梦想上了可是,我错了。”一阵风从路的那头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弥漫在他们中间的雾气。他挺拔地站在她的前方,头微微低着,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里。她可以看见灯光在她的黑发上闪耀。“我错了。”她轻声重复着,“在看到你那副《海边的少女》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得离谱。我根本摆脱不了你,也根本忘不了你。我怎么可能忘了你的微笑、你的画给我的郁金香、你最喜欢的70度的蓝……还有,我怎么可能忘了我们在崇明岛时你对我说‘那种安静是来自内心’时的样子……”不听话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吸着气,不想让他听到她哽咽的声音。可是,他偏偏选择在这一刻转过身子,踏上两步,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康宛泠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用大衣的袖子擦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擦去了沾在她睫毛上的眼泪。“请你忘了我。”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低沉地响起,“就像我能够轻易地忘了你一样,你也能够轻易地把我忘了。”轻易地……她凝望着他。灯光下,他如同子夜般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我一直都想向你道谢。时你给了我灵感,所以,《海边的少女》才能得到三年前的那个青年画家大奖。”灵感……“今天,我把这幅画带来,就是想向你表达谢意。但是,如果你因为它而误会我对你有什么别的感情的话……”他继续说道,平静残忍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我只能说,对不起。”对不去她退后一步,再一步。直到他的手碰不到她。风停了下来。薄雾再度回到他们的中间。就像《SMOKEGETSINYOUREYES》里唱的那样,康宛泠模糊地想着,有时候,雾气是会迷蒙住一个人的双眼的。她永远都不会后悔对他说出了“喜欢你”这三个字。有些话若是不说出来,那种感觉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蓝胡子警告小女孩,千万别去打开的那扇门一样——如果没有打开门锁,或许,终其一生,她都会反复地问自己在那扇门的背后到底藏了些什么?时阿拉丁的秘密宝藏,还是喷火龙的阴暗巢穴?尴尬也好,难堪也好,伤心也罢……至少现在,她终于得到了答案。——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一些把这些话告诉他。如果在三年前,在他去法国之前,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能鼓足勇气对他表白的话……那么,她就不会浪费那么多年的时间用在回忆,用在等他回来,用在白痴一样地对他朝思暮想上了。她也就可以早些清醒,早些死心,可以早一些从牛角尖里拔出来,像他那样潇洒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是……她再度冲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然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他看见那个小子转过身来,缓缓抬起双手,终于,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那个混蛋!季昱成握紧了双拳——他有什么资格做这种事情?!即使是分手,他也不应该这样子去占人家的便宜……还有姓康的那个死丫头!她还有没有一点点自尊?有没有一滴滴的廉耻之心?!人家都已经这样冰冷冷地拒绝了她,她却还要……一阵如同被电锯锯开般的痛楚猛然从后脑传来。这阵发作来得迅猛又剧烈,痛得他机会连气都喘不过来。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嘴唇破裂出血,才勉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抬起头,在一阵比一阵更强烈的眩晕中,他凝望向那条路灯笼罩下的校园小径。巨痛再次来袭。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坚持住,无声地倒在了冰冷潮湿的草地上。丧失所有意识的前一秒,印人脸帘的……是两个在雾气和夜色中紧紧拥抱的模糊身影。荧光灯啪的一声打开,照亮了一张脑部的X光照片。“寒假让你去美国的这个决定还真是做对了。”姚宜君打量着那张脑部有明显缝隙阴影的照片,“这样,你就能顺道去一趟纽约,让你的主治医师再给你看一下。”“拜托!”天底下,大概只有季昱成才能够做到即使躺在病床上,也依然是一副万人迷的样子。此刻,他正用万人迷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君姐手中的X光片,说:“请你不要把那个东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也不知道这副骨头的主人死了有多久了,你就不能让人家入土为安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位大名鼎鼎的金牌经纪人有了收集别人脑部X光片的恶心癖好。光是自己收集也就罢了,偏偏她还变态到喜欢把收藏的宝贝拿出来跟人家分享,就好像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喜欢欣赏人家脑袋上长的瘤,或是裂缝和别的什么倒霉玩意儿一样。君姐扔下了照片,转过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眯起眼打量着病床上的季昱成。他太清楚她那种眼神了——这是审问的前兆。“算了,当我没说,你继续看你那些艺术写真吧,我不打扰你了。”转过头,他看向阳光照耀下的窗台,试图引开她的注意力,“对了,窗台上那盆雏菊时谁送的?中午我睡着之前那儿还什么都没有呢。”她不为所动地渡到了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真没想到呢!我们的嘎纳影帝竟然会被人发现昏倒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某个阴暗角落。”果不其然,审问开始了,“我可以问一下,是哪个女生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让你痴痴地望着她的窗台一直望到昏倒呢?“光凭窗台就能让我昏倒了吗?”他嬉皮笑脸地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又偷窥癖。”她嘲弄地撇了撇嘴,“你偷窥的对象该不是那个乡下妹康宛泠吧?”影帝收起招牌笑容,摆出他曾经演过的警官才有的严肃面容。“首先,我没有在偷窥被人——我还不至于变态到那种程度。我只是在……散步而已。”“没错,有雾的零下5度的深夜,绝对时散步的好时间。”他不去理睬姚宜君的冷嘲热讽。“其次,那丫头也不是乡下妹,她只是……”就在这一瞬间,康宛泠的声音回响在了他的耳边。我喜欢你她说。接着,是那两个在薄雾中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她只是傻而已。”他喃喃说道,“又傻、又白痴、又没大脑……”君姐高高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她,”她说道,“我还一位你蛮欣赏她的呢,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收回那个让她和你一起去UCLA的承诺的。”季昱成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反正从你提议到下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他淡淡说道,“那个笨蛋好像也并没有答应你什么。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她来过了。”她打断了他。“什么?”君姐再度回到荧光灯前,继续研究她的X光片。“你中午睡觉的时候,康宛泠来过了。”她朝着窗台上的雏菊点点头,“那盆土得掉渣的花就是她送的。”转过头,季昱成看向窗台上那盆明黄色的迎着阳光争先恐后灿烂绽放的鲜花。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她知道我住院了?”他问,“你跟她说了些什么?”“我告诉她,你有先天性的眩晕症,就这么过。不过,”姚宜君举起了另一张纸片子——这一回,时个头骨碎裂的倒霉蛋,“她倒是有两个消息想要告诉你。一个好一个坏,先听哪个?”简直就像某部烂片里的差劲对白,他冷冷地想着。“坏的。”“坏消息是,她不会再任由你欺负她了。”君姐好奇地看他一眼,“看她那副样子,好像她以前在你这里吃过不少苦头。不过,她说她不会再那么好欺负了。她的原话是:‘如果那加厚还想和我玩游戏的话,我一定会奉陪到底的……’”她打了个哈欠。“好消息呢?”姚宜君邹起了双眉。“既然你这么讨厌康宛泠,这个好消息现在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好了。不过,既然我都已经把话放出去了,现在再违背承诺的话,好像会对公司信誉造成不良影响哦……”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不想说就算了。”君姐放下X光片,叹了一口气。“好消息是……那个乡下妹——康宛泠,同意签约我们公司。并且,她决定在二月初和你一起去美国。”因为身边的某位仁兄是超级明星兼戛纳影帝的缘故,所以,第一次登上国际航班的她,竟然也沾光地坐进了头等舱。直到现在,康宛泠的心脏都还在兴奋地颤抖中——头等舱欸!一踏上头等舱厚厚的紫灰色地毯,她就连忙转身拎起沉重的行李箱,唯恐脏兮兮的轮子会在漂亮的地毯上磨出痕迹。“笨蛋。”耳边传来一生冷冷的嘲笑,“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种服务叫托运吗?”一路趾高气昂率先走进机舱的季昱成转过身来,超大的墨镜后,是一脸的不耐烦,“早就叫你把这个破箱子托运掉,你偏不听。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在飞机上造成多大的交通堵塞?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死!康宛泠恨恨地白了季昱成一眼。自从她答应签约君姐的经纪公司后,不知为什么,她和季昱成之间的关系便开始日趋紧张了起来。也许是那小子觉得自己有恩于她吧,每次见到她,不是嘲笑就是挖苦,有时甚至还会搂着许静莲一起跑到她的面前来示威——切!真是幼稚的家伙!不过,不行中的万幸是,他再也没有叫过她“姐姐”。虽然取代那个称呼的名词也好听不到哪里去——通常不是“白痴”就是“笨蛋”——但不管怎么样,也总比那个恶心吧唧的“姐姐”要好上一百倍。“我全部家当都在箱子里了。”她嘟嚷着为自己辩白,同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试着把箱子举起来,“这里面又我存了十几年的零用钱、老爸老妈奖励我考上大学时送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日记,还有平时写的稿子……我才不会让混乱的机场管理把这些都弄丢呢!”季昱成无语问苍天地翻了翻白眼,在发出几个类似于“乡下妹”的音节之后,野蛮地从她手中抢过箱子,一把塞进行李箱,然后毫不客气地率先在靠窗的那个坐位上坐了下来。她也想看看窗外的风景!云端外有离天堂最近的天空和最纯净的70度的蓝。况且,这次还要经过大名鼎鼎的换日线呢!据说飞过换日线,就会自动回到昨天,她真想知道,在时间倒流的一瞬到底会有怎样的奇妙精致?康宛泠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默默地坐在了走廊这边的坐位上——算啦!要不是这只死,她就连头等舱长什么样都看不到。又的坐就已经很不错了啦!不过……转过头,她偷偷地看向季昱成藏在墨镜后的那张完美却又冷漠的侧脸——她要和这个成天摆着臭脸的家伙一起在洛杉矶待上两个多月!老天!飞机都还没有起飞,她却已经觉得日子好难挨了,接下来的几十天要怎么过啊!向后靠在舒服的椅背上,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EASYTALK》,正打算再临时抱佛脚地狠K一下语言的时候,清脆的手机铃声猛然响起。“你想害死一飞机的人吗?”即使没有转头,她也能感受得到身边那道就像来自北极冰山一样的视线,“白痴都知道手机会干扰飞机讯号。”如果在她手上的是砖头而不是手机的话,她或许真的会给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狠狠地来上那么一下!康宛泠按下了通话键。“莹莹,又怎么啦?”她说道,故意转身背对着季昱成,“飞机就快起飞了,我不能跟你说太长时间。”“阿泠……”方莹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讨厌啦!我就知道,不应该来机场送你的。每次碰到这种时候,我都会哭得一塌糊涂……”“好啦!我只去两个月而已,而且,我们刚才不是已经抱头痛哭过了吗?”一个小时前,方莹莹在机场大厅表演的那一幕送别场景可谓蔚然壮观,几乎半个机场的人都听到了她嘹亮的嚎啕声。季昱成此刻的心情不佳也可能和那一幕有些关系。因为他几乎在男厕所里躲了半个多小时,就怕别人把他和那两个疯子扯上关系。“我知道,可是,一想起你一个人在洛杉矶,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就好想哭……”莹莹在电话中擤了大大的一个鼻涕,“头等舱怎么样?很酷吧?还有小成成,他现在是不是坐在你旁边啊?他平安无事吧?没有被坏女人勾引吧……”康宛泠叹了一口气,说:“莹莹,我看到有个空姐向这边走过来,要是没别的事,我要挂电话了……”“别挂!”莹莹连忙喊了起来,“我想起我要说什么了!你猜我刚才在机场看见谁了?”“谁?”康宛泠心不在焉地问道。这回可不是乱盖的,那个漂亮的空姐这次时真的朝她走过来了。“费列罗!”方莹莹的声音几乎能穿透听筒,“我看见他站在登机口那儿,样子像在找什么人。”康宛泠心虚地坐低一点,试图不让空姐注意到自己的手机。“费烈……”她漫不经心地重复道,接着,她悚然而惊,“你是说费烈也在机场?!”“对啊!那家伙的样子我不会认错的!虽然不及我们家的小成成,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也还是很帅啊……咝……”她连忙打断了莹莹的废话。“你说他在登机口?”“嗯!可能他要回法国了吧。不过不太像欸,因为他什么行李都没带。而且,他的样子看上去也蛮忧郁的……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什么?”“他会不会是来找你的?”莹莹说道,“因为我曾经跟罗纹说起过你要去美国的事!你知道罗纹那个八卦男,他又自认时费烈的死党,所以这个大嘴巴一定会报告给费烈听的啦……阿泠,你有在听吗?”“我……”康宛泠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小姐。”漂亮空姐终于来到她的坐位前,指了指她手上的电话,“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关上你的手机好吗?”“阿泠……阿泠!”电话那头,莹莹还在试图说些什么。莹莹的声音,空姐的指示,还有身边季大影帝不耐烦的叹气,此刻,就像凭空落下了一道屏障一样,都被远远地隔离了开来。木然地按下关机键,合上手机,康宛泠转过头,看向小小的玻璃窗外开始缓慢移动的地平线。他站在登机口那儿,样子像在找什么人。什么行李都没带。而且,他的样子看上去也蛮忧郁的……费烈。他也来到机场了。他来找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忧郁?难道……难道他……她的心开始跳得越来越剧烈。他……是来找她的吗?费烈……他是专程赶来向她道别的吗?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拉开安全带,整个人正要弹起来的时候,一条手臂挡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你是白痴吗?!”季昱成愤怒地低吼——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愤怒,也从没见过他的脸色白成这样,“你的脑子里都是水泥吗?飞机都已经起飞了,你要到哪里去?!”她茫然地看了他片刻,接着,视线落在窗外越来越遥远的地面上。真的呢。飞机已经起飞,每过一秒钟,她就离地面、离家乡、离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都更远了许多……虽然早就做好决定,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去远行,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又为什么会觉得……痛彻心扉呢?!颓然倒在坐位上,再度系上安全带。不许哭。她一千遍地警告自己。就算心再痛,再难过,也不能在死的面前哭。而且……而且,费烈那家伙出现在机场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也许是要回法国了,也许是送别的亲朋好友……甚至是陪他的未婚妻一起出去玩都又可能啊!凭什么他就是赶来见你的呢,笨蛋?!该说的话,不是早在那个有雾的晚上就已经说清楚了吗?人家根本就对你没意思,所以,别再痴心妄想了吧!自作多情的家伙!!深吸一口气,康宛泠戴上空姐送来的耳机,试着转移开自己的注意力。听而不闻地换了几个频道之后,她停了下来。耳中传来的是一曲有些熟悉的歌曲,缓慢而忧伤。她应该再换频道,因为或许欢快一些的旋律能改变一下她的心情。可是……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按下频道键,就像她再也没有办法忍住泪水一样。在钢琴的伴奏下,耳机中,女孩用寂寞低沉的声音唱着:离开了跑道飞机在夜色中飞过城市的夜景就像被染料渲染了一样无论在哪里我知道都会有人向我挥手还会向我打招呼我去过的地方我也很疲惫,虽然离别了那里但是毫不后悔地笑着离开吧其实有过哭泣,有过许多的哭泣难为情地说出来在夜色中飞过吧泪水如同一辈子都止不住那样地流着,一滴滴掉落在牛仔裤上,把那片浅蓝染成了深蓝。飞机继续前行,发出阵阵轰鸣。飞过换日线,费烈,你真的,只能生活在我的昨天了吗?她试着不发出声音,试着不抽搐、不哽咽。试着只是不太丢人地默默流泪。尽管这样,还是有一条洁白的手帕默默地从右手边递了过来。耳机中,那个寂寞的女孩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再见,回忆,再见,试着用嘴唇回味你“我爱你”只有一句再见,回忆,再见,流下的许多眼泪永远爱着你再见与此同时,国际机场的落地玻璃窗前,一个挺拔修长的男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大小小的飞机在忙碌的停机坪上起起落落。远处。一碧如洗的冬日晴空中,一架波音客机远远地掠过,只在身后留下片片白云。第一部完

天堂和美梦,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而从出现第一天,而从出现第一天,就让她灾难不断的恶魔却给了她一个,只有守护天使才能提供的机会。“谢谢你对博雅画廊的支持。”当所有签约与开办个人画展的事宜谈妥之后,雅致的木框窗窗外,天色已经被黑暗所笼罩。即使画廊内所有的灯光都已经打开,却还是驱不散夜色中的寒意和雾气。尽管一再推辞,博雅画廊的主人——傅怀仁还是坚持把费烈送到画廊所在的小巷巷口。“如果你能够把作品安排在两个月之内由法国寄来的话,”傅怀仁说道,“我们就来得及把你的画展安排在四月份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一举成功的!”“谢谢。”“关于宣传方面,”怀仁看了看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你有什么想法吗?”“我只有一个要求。”费烈淡淡地说道,“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在这一点上,希望你和你的宣传人员替我保密。”傅怀仁了然一笑,“你希望靠自己的力量,是吗?”“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费烈傲然地抬起头,凝望向夜空中闪着微光的星星,“即使没有我那个声名远播的老爸,我也是最强的!”还真是个高傲又臭屁的小子呢!傅怀仁忍不住微笑。但是不管怎样,他喜欢他。就凭着那股自信和霸气,他敢断言,总有一天,这个超级臭屁的家伙会一飞冲天,成为万众瞩目的巨星。“放心,我们绝对会对媒体保密。不过我知道,几天前你刚和孟卉勇的女儿订了婚。我这边虽然能够保证做到你的要求,但卉勇那边会怎样,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费烈皱起浓眉——孟叔叔这里倒的确是个问题。他的大嘴巴还在其次,问题的关键是,等他知道自己已经和博雅签约开画展的时候,这个以脾气暴躁闻名的孟大叔一定会气急败坏的。可是管他!他已经按照孟家的要求和黎娜订婚了,不是吗?总不见得为了还债,还要把他的艺术生命也搭进去吧!“孟叔叔那边我来搞定。”傅怀仁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你这次给我看的照片里,好像少了《海边的少女》——就是那幅你出国前曾经得奖的作品”“我知道是哪幅。”他打断了他。“我希望能把这幅作品放在这次画展中一起展出。要知道你第一次引起我的注意,就是因为这副《海边的少女》。”傅怀仁微微一笑,“实际上,那一次的青年画家画展我也参加了。展览开幕的那天,我偷偷躲在一边,希望有人能够注意到我的作品。可是事与愿违,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地从我的画旁边走过,一直走到展厅尽头,然后站在那里不动了。因为不服气,我也冲过去瞄了一眼,想看看是什么哗众取宠的东西竟然能够这么风光,然而,”他叹了口气,“在这一眼之后,我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而更让我恼火的是,这么棒的一幅作品居然出自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之手。这就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掴在了我这个三十二岁的所谓大学讲师的脸上,让我彻底知道了天才和庸才之间的区别。”费烈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这位虽然知识初次相遇,感觉上却已经如同认识了好久的大哥般的男人。“千万不要这么说自己。”他皱起没有,“你绝对不是庸才。”“但至少也不是天才。”怀仁自嘲地一笑,“自从那天以后,我就放弃了所有在绘画方面的企图,转而把精神用在了挖掘新人上。事实证明,我是个不错的经纪人和商人——博雅画廊虽然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廊,却已经比我的画作成功许多了。”费烈点点头,以他今天对博雅的观察,虽然画廊里挂的大多是一些还在学校就度或是初出茅庐的新秀作品。可是,那些绘画不论是抽象派还是写实主义,全都构图大胆,用色丰富。充满了呼之欲出的生命力。即使以他这种从来都不喜欢夸奖别人的龟毛脾气,也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傅怀仁的确是有眼光。“看我,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远了。”傅怀仁笑着说道,继续沿着石板小径向前走去,“我们言归正传,那幅《海边的少女》有没有被别的画廊收走?”把双手插进裤袋里中,费烈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既然还没被人买走,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怀仁说道,“我打算把他和你留学法国期间的作品一起展出。在布置上,我们会分成不同的版块来表现你不同时期所展露的艺术才”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踌躇满志的计划。“她不出售,也不参展。”费烈静静地说道。“什么?”傅怀仁猛地停下了脚步。“抱歉,我不再打算让《海边的少女》参加任何展出,也不打算让她落在不相干的任何人的手中。和别的作品不同,对我来说她”费烈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才慢慢停了下来。蒙蒙雾气中,被路灯光芒所笼罩的他的背影,就如同一幅印象派的绘画那样遥不可及,“她是一个纪念。我是绝对不会让她被买掉的。”怀仁的脸困惑地皱了起来。“既不卖,也不参加画展这绝对会是艺术收藏界的一大损失。难道你想把这幅画在画室里藏一辈子吗?”“当然不。”费烈转过身来,黑色的双眸在灯光下如同寒星般闪亮,“我打算把她送人。就在最近。”把少见多怪,多管闲事的莹莹轰走以后,康宛泠把自己关在了寝室里。戴小西和文丽娜她们不知死到哪里了。这样正好——她拿出角落里已经开始积灰的大提琴盒,打开琴盖,拿出提琴——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独处,让心绪沉淀下来,很多事情或许就能看的更透彻些。指尖抚过大提琴光亮润泽的琴身,轻轻地落到了琴弦上。在这四根琴弦中,当中的最后一根是后来续上的。虽然是在最好的琴房挑了最好的弦换上,可是不知为什么,拉起来的时候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不能说音色更好或更差,只能说是心情改变了。原来的那根线是在“恶魔小成”第一天踏进大提琴班的时候,被他弄断的。回忆起来,也是在那同一天——那个骄阳似火、温度高到能活活把人烤死的同一天里,她初次“撞”见了费烈。原来他们两人竟然是同时在她的生命中出现的——季昱成和费烈,就像噩梦和美梦般交替影响着她的心情。在如同扑火的飞蛾般渴望美梦中天堂一样的阳光与美好的同时,却也挡不住噩梦中的阴影和黑暗力量的来袭。现在天堂和美梦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而从现在的第一天就让她灾难不断的那个恶魔,却给了她一个只有守护天使才能提供的机会。手指下的琴弦轻轻拨出《飞行少女》的旋律,康宛泠回想起在宿舍楼外,那个君姐的经纪人说的话。“我已经把《海边》给几位导演看过了,他们的感觉还不错。相信应该能找到好的制作单位。但是”姚宜君停顿了一下,“我们不得不承认,你就读的毕竟不是专业的戏剧系。所以,虽然你有才华,但在编剧技巧方面,还是有所欠缺。”康宛泠虽然倔犟地保持沉默,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说句实话,想要签约我们公司的艺人、导演和编剧不计其数。既然公司会花大力气包装和提供大量机会给旗下的演艺人员,当然对这些人的才华和专业素养会有很高的要求。”君姐继续说道,“尽管小成在我面前大力推荐你。可是,在我签下你之前,还是会对你进行一些考核”小成?转过头,困惑的视线停留在君姐身边那个高大帅气的身影上——可能吗?他竟然会推荐她?!这会不会又是他的另一个恶作剧?季昱成皱起修长的双眉,显然对姚宜君的话不太满意。“喂!君姐,我们不是说好了”君姐柔和而不是权威地瞥了他一眼。“这件事就让我来处理,好不好?”她的注意力继续回到康宛泠身上,“我的想法是,先跟你签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协议。在这三个月内,公司方面会请最好的专业老师对你进行编剧方面的集中培训,甚至会安排你和小成利用寒假的时候,去UCLA参加短期培训班”“UC”君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就好像除了康宛泠这个大白痴之外,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UCLA就是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它的电影电视制作系一向都排名在全美前三位。通常,公司会派最具明星潜质的艺人去参加这个机会难得的培训班,而今年,若是你和我签约的话,我就会立即开始着手你的签证手续。”康宛泠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方莹莹已经开始丢人现眼地鬼吼鬼叫起来。“阿泠,你还等什么?!赶快答应签约啊!!”她的双手紧紧地掐住了康宛泠的胳膊,“哦!我快透不过气了阿泠,你走什么狗屎运了?!美国耶!好莱坞耶!!”“而且”仿佛觉得方莹莹的表现还不够大惊小怪似的,姚宜君微笑着继续说道,“所有的学费、路费和签证费都由公司承担。除了像海绵那样汲取知识和技能之外,别的一切你都不用操心。”“我要晕过去了!我真的快要晕过去了!!”莹莹夸张的瘫在了康宛泠的身上,“阿泠,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就算是梦,这个梦也应该是我做才对啊!”康宛泠用力推开了莹莹,“我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们公司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你刚才说到的考核,我想知道这所谓的考核是指什么?”“所谓的考核”一阵寒风掠过,姚宜君拉紧了长大衣的衣领,“是指在这三个月内,你要交一部完整的电影剧本出来。如果剧本完不成,那么抱歉,刚才所提到的学费、路费等,你都必须自己吐出来”“君姐!”季昱成不满地踏上一步,再度打断了她。姚宜君不为所动地抬起了头。“而若是本子的质量达不到公司的要求,那么,”她淡淡一笑,“天下优秀的编剧那么多,公司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签——你说是不是?”“当然。不过,”康宛泠针锋相对地扬起了下巴,“天下好的经济公司在那么多,除了你们,我也不是只有贵公司一家可以加入你说呢?”“喂!你傻啊!”方莹莹埋怨地撞了她一下,抬头谄媚地冲着对面那个所谓的王牌经纪人一笑,“她不是那个意思哦!阿泠的意思是只有你们公司才是最好的,除了你们,她根本不会考虑别家是不是,阿泠?”君姐微笑起来。“我欣赏你的傲气。不过我怀疑,除了我们公司之外,还有谁会知道你和你大名鼎鼎的《海边》,更不用说跟你签约了。”她调整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黑色羊绒披围巾,显然觉得该说的已经都说得差不多了,“里寒假还有两三周,准备签证也需要差不多时间,所以,你要是有任何决定的话,最好在三天内给我答复”“不用等三天!”莹莹连忙说道,“她现在就可以答复你阿泠!”她焦急地推着康宛泠,“你倒是给我说话啊!”康宛泠咬紧了嘴唇。方才那曲《飞行少女》的音乐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停止了。深夜的女生宿舍门前,只有他们四个人默默地相对而立。透过见见弥漫的雾气,她注意到季昱成漂亮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来。他虽然仍是一脸的漠无表情,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也在屏息等待她的回答。“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她轻声道,“不管最后的决定是怎样,我都要谢谢你和贵公司对我的厚爱。”姚宜君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扬了起来。“不用谢我。我已经说了,觉得你有才华的那个人是小成。顺便说一下,”她淡淡说道,“虽然还没有把你签下来,公司却已经开始替你造势了。看了《超级娱乐》上的那篇报道了没有?和大明星的绯闻是让人们关注你的第一步。如果你正式和公司签约的说,我们会对你进行更多的整体包装和策划。”造势?这么说那篇报道并不是季昱成自己捅出去的了?可是——康宛泠迷惑的看向君姐和她身边始终沉默的季昱成——事情只要和季昱成有关,她就是没有办法相信一切都会美好顺利。它就像传说中UFO经常出现的百慕大三角洲,风平浪静的时候,就如同一块在太阳下璀璨迷人的蓝宝石,可是,和它靠得越近,越是贴近它的心脏,便越是能感受到漩涡、飓风或是不知明的力量的威胁。她知道君姐提议的,是个如同上天恩赐般的奇迹。她也知道,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至少,一定要抓住去洛杉矶参加短期培训班的这个机会。可是“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静夜中回荡,“我会在三天内给你答复的。”人生似乎总是能碰上或大或小的十字路口。该向左走,还是该向右走?该选择康庄大道,还是崎岖小路?走在车水马龙的柏油路上的时候,是否会渴望优雅小巷里静静的路灯?而当终于踏上了空无一人的安静小道时,是否又会怀念起闹市的繁华闪烁的霓虹?有时候,谈贪心会让人无所适从。而更多的时候,抓不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的原因,则是由于害怕。她当然知道,对她这个平凡到不行的中文系大二生来说,能够和姚宜君签约、去美国学习,这简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只有白日梦才有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恐怕她会把后半辈子都用来扇自己的耳光。可是她是真的害怕了,就像歌词里唱的“飞机现在哪里降落,在陌生的城市其实很害怕”那样的害怕。除了陌生的城市外,还有陌生的君姐、陌生的经纪公司、陌生的演艺圈,还有陌生的“造势”、“宣传”、“包装”等的字眼OK,就算这一切她都能克服,就算她能适应环境,跨国所有的困难,可是季昱成呢?她要拿季昱成怎么办?如果她同意签约君姐公司的话,那么,那只死除了是她同学之外,更是同事了。在同一间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已经够可怕的了,而现在,他竟然还试图把自己的阴影慢慢笼罩到她的事业中去!除此之外觉解刚才也明白无误地说了,季昱成将在寒假的时候赴美进修。也就是说,如果她接受公司培训的话,那么,她将和她所谓的“弟弟”两个人孤男寡女地一起待在异国他乡的洛杉矶好啦!她知道洛杉矶很大,人口有好几百万,在那么一大堆老美中间,说什么孤男寡女也实在夸张啦!可是,可是咚!康宛泠的指尖一震。低下头,她这才发现,也许是心绪太乱的缘故,琴弦被她拉断了——可恶的是,断的竟然又是几年前被季昱成弄坏的那根。这是否是个暗示?她阴霾地看着蜷曲翘起的琴弦——任何事,只要和季昱成扯上关系,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寝室门口对讲机传出的蜂鸣声打断了她的沉思。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闹钟,马上就是熄灯时间。这么晚了,可能是某位不幸被戴小西电到的痴情男生吧。“找谁?”她懒懒地按下通话键。负责把守女生宿舍的大妈的大嗓门赫然响起。“康宛泠!有人找!”是找她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因为宿舍楼已经熄灯的关系,夜色也更深了一些。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康宛泠好奇的望向楼外朦胧模糊的树丛和小径。“阿姨,找我的那个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超帅的一个男孩。”大妈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惋惜的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宿舍门口,“可能等不及你,已经走了吧。”帅男孩?康宛泠耸耸肩,最后扫了一眼楼外薄雾笼罩的夜色,转身走回宿舍——难道是季昱成?如果是他的话,那么不见也还没走出三步,她慢慢的停了下来。缓缓回过头来,康宛泠的视线落在靠放在门口墙边的一个用牛皮纸扎住的包裹上。那是一个宽宽扁扁,如同画框般的东西。她走了回去,在包裹前蹲下来。牛皮纸,有人写着“康宛泠收”。在这四个字旁边,还有一朵即使只有寥寥数笔,却依然栩栩如生的郁金香。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摸过那朵签名般的小花,然后解开丝带,撕下牛皮纸包装纸。当那幅油画赫然出现眼前,当目光落在画面上那个穿着短裙迎风站在海边的少女身上时,她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泪水却也在同时滑落。没有预兆,不经任何思考,她拔腿就向外跑去。一头扎进茫茫雾海,黑夜从四面八方牢牢地笼罩了她。可是,不管路上是否有灯光,不管地面是否有不平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她还是固执地跑着,不顾一切地跑着用尽所有力气地,在雾气中跑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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